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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聿南在25世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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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的盛宴》:一场历史书写权的争夺战  

2012-12-01 22:03:01|  分类: 影视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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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般来说,拍商业大片,题材撞车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,鸿门宴去年李仁港刚开过一桌,楚汉争霸的马蹄声犹绕影厅房梁,陆川重摆这著名饭局,大伙儿耳熟能详的自然要避而不谈,得从历史回廊的犄角旮旯里挖出新段子,凑出新趣味。都知道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,战功卓绝,所以让他高头大马春风得意的露一面,听刘邦羡慕几句,就带过去了,都熟悉垓下之围,乌江自刎的壮志豪情、凄凉悲绝,于是项羽挥几下刀就全交代了。《王的盛宴》塑造角色,不从善恶正邪,而从兴衰,旁白里全是“四年前”,“五年后”,抽离了大事件、大场面的过程,只关注结果,这是建立在大众历史常识的基础上来讲故事。大片十年,古装历史片头一次有了评书的旨趣。
  
  但纵有评书的躯壳,却没有评书作品那份传奇、浪漫、戏谑的味道,《王》正襟危坐的讲着故事,一本正经的抽解着阴谋,剖析着人性。陆川的本意显然不是博大众一笑,更不是要作娱乐至上的银幕评书,而是表达一种重新审视历史、重建历史的欲望。萧何侦探般对作史众臣的真相逼问,吕后篡改史实的发指行径,是陆川超越银幕的诘问,反映了他对流行历史陈述的质疑。《王》的历史观参考了最新的考古发现,服装甲胄桌案兵器全按照文物打造,陆川骨子里当然对自己的叙述充满自信,萧何与吕后关于写史的激烈对峙,是陆川与主流历史观抗争的戏剧化写照。抹去所有不实的妆容,还历史这个任人打扮的姑娘以本来面目,这是他的创作态度。
  
  陆川曾有“华语历史片大多是武打片”的言论,虽然言过其实,但诸多古装大片打着历史旗号大行不今不古的荒唐戏码,确实令人反感。陆川对此深恶痛绝,带头做出榜样,做得彻底。秦末义军揭竿而起,楚汉相争战火连天,稍微有心,能拍出多少策马飞驰、兵器相交的大阵仗来,且完全不必和《鸿门宴》重复。但落在陆川手里,人马刚一冲锋,兵器刚一接触,瞬间就有了胜负。陆川故意不拍大军交战,用“评书”手段规避最有感官刺激的画面,在商业上是个愚招,却是他个人表达的必然。到了实在绕不过去、也无法略写的重头戏鸿门宴,他依然有招。知名典故项庄舞剑、意在沛公,那是名副其实的“舞”,伴着鼓点做着仪式般的动作,凝炼庄重,杀气破空,造气氛远远多过讲故事。武术指导在这一场无用武之地,估计得轮到“舞术”指导上阵。到了真砍杀起来,哪有武打片常见的见招拆招,满眼是钝厚的击杀、朴拙的避让、趔趄的冲撞、人海战术的擒拿,这怎么看都不是商业作品的范式要求,但符合观众对历史最本能的想象。《王》有着评书的面貌,讲着酷似野史的故事,却透着成为正史的野心。
  
  影片在宣传阶段打刘烨、吴彦祖、张震“三雄鼎立”牌,事实证明这会令观众产生心理落差。刘烨诠释的刘邦从中年到暮年再到病入膏肓,造型多变,旁白不断,演技飞扬,统领了影片的始终,也压扁了另两位型男的戏份。尤其是吴彦祖,令我想起《现代启示录》的马龙?白兰度,后者在故事开局被传闻塑造成拥兵自立的狂魔,结尾露出真颜,竟是被战争的黑暗和残酷吞噬了灵魂的可怜人,出场时间虽少,却是画龙点睛的灵魂人物。《王》中吴彦祖扮演的项羽在开端同样是一个见首不见尾的传说,高头大马一闪而过的身姿排场,借兵一场笼罩在阴影中的侧脸,低沉的声音,都使人充满敬畏。但自鸿门宴后逐渐褪去神秘,方现出仁慈、脆弱、优柔交织的性格,诛秦王子婴后极富理想主义的一番高谈阔论,完全不像出自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之口,一切都在违逆前半部极力树立的印象,用尽可能少的银幕时间,为这个人物注入了最多的华彩。当然丹尼尔吴同学不会奢望和白兰度爷爷比演技,这样的处理只对他安排档期有不少好处。
  
  至于张震饰演的韩信,也是到了最后三分之一才脱离旁白和沉默党队列,成为丰满的存在。此君在刘邦老年昏聩疑神疑鬼之际,还放声高呼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糊涂话,那古罗马角斗场般的死亡,着实是对他一根筋性格的上佳讽刺。去年《鸿门宴》里举鼎破门、力敌万军的霸气英雄此番犹如讲义气过了头而窝囊赴死的黑帮小弟,是陆川打破传统的独家诠释。我们测量银幕角色的分量,不是看他说了多少,做了多少,而是看他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陆川采用这种以小博大的策略,是一次积极的尝试,只可怜了那些冲着吴张两位帅哥而买票的女粉丝们。
  
  这是一个观众热爱解读甚至过度解读电影的时代,《盗梦空间》、《让子弹飞》、《少年派》引发的火爆议论,证明了影迷非常需要能刺激脑细胞的精神养料。历史是不断演进又不断重复的罗生门,讲述历史的电影本该更容易的招来各种解构,但我们的古装大片大多像《见龙卸甲》那样高呼“大蜀国万岁”,像《赤壁》那样口吐“别闹”、“生活更多彩一些”,也许能成为合格的消费品,但少了最起码的历史味儿,叫人觉得从历史角度去评点真是糟蹋,顶多参照史书挑几个bug娱人。《王的盛宴》煞费苦心的将一个风烛残年、利令智昏、被噩梦缠绕的刘邦置于故事中心,通过他的回忆引出一则阴暗而深刻的人性寓言,一曲带着黑色幽默的古典悲歌,将影片拽离了浮华的形式漩涡,引导观众去积极的关注历史元素本身,同时不可避免的牺牲商业上的吸引力。在一片充斥了人体飞腾、光效武打和科幻大杀器的华语古装大片中,这是一部不走寻常路的力作。
  
  文/方聿南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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